(世界漫游丨世界报林虎)在海南岛西北部的群山腹地,万木葱茏之间,静卧着一面跌落人间的天镜——松涛水库。放眼望去,130平方公里的水面烟波浩渺,三百多个岛屿星罗棋布,鹭鸟翩跹掠过清澈的湖水,划出一道道温柔的涟漪。今天的游人或许很难想象,这片被誉为“宝岛明珠”的青山绿水,是半个多世纪前,举全岛之民力,用肩挑、用手推,硬生生从险峻峡谷中“抠”出来的人间奇迹。
洪荒年代的渴望
今天的琼西北是沃野良田,但时间回溯到1958年以前,这里却是另一番光景。干旱是这片土地千年未愈的顽疾。彼时,新中国百废待兴,为了解决粮食问题和橡胶这一战略物资的自给,开发海南岛被提上日程。经过国家水利部专家的反复勘测,人们将目光锁定在了南渡江上游的卡口——儋州亲足口峡谷。在这里筑坝拦江,不仅能防洪、发电,更将彻底改变琼西北干旱的命运。1956年,松涛水库被正式确定为开发海南岛的“第一把钥匙”。

“叫高山低头,要河水让路”
1958年7月,松涛水库第一期工程破土动工,一场波澜壮阔的史诗就此拉开序幕。在那个机械化程度极低的年代,来自全岛11个市县的约12万建设者,以及各地抽调的解放军官兵、机关干部,浩浩荡荡开进了荒山野岭。
建设者们住的是透风的茅草房,吃的是简单的粗粮,却迸发出了“人定胜天”的澎湃激情。工地上一度涌现出以“火箭连”、“卫星连”命名的突击队,开展劳动竞赛。1959年春节,当千家万户团圆时,文昌团火箭连与琼海团卫星连却在大坝上展开运土对决。车手们推着胶轮手推车在陡坡上飞驰,有人刹车折断、大腿鲜血直流,包扎后换辆车继续冲锋。正是靠着这种近乎悲壮的拼搏,建设者们连续开辟了13座山岭,硬生生在峡谷间筑起了高达80.1米的巍峨大坝。
那场载入史册的“170战役”,更是将这种精神推向了极致。1959年汛期,库区连降大雨,水位猛涨,距离围堰顶仅剩2米,大坝面临溃坝风险,下游几十万生灵危在旦夕。为了抢在洪水漫顶前将大坝抢筑至170米高程,全体建设者开始了与死神的赛跑。工地上提出口号:“小雨大干,大雨小干,无雨拼命干!”昼夜不停,人如潮,车如龙。当导流洞终于挖通排洪,大坝转危为安时,这种不畏艰险、甘于奉献的壮举,被凝结成了海南水利史上不朽的“170精神”。
流淌的丰碑
十年磨一剑。1970年,松涛水库全面竣工。它不仅曾是“全国十大水库”之一,更成为了海南人民的“生命之源”和“水塔”。清澈的库水顺着纵横交错的渠系奔流而下,浇灌了琼西北128万亩良田,让昔日的干旱荒地变成了热带果园和反季节瓜菜基地;它为海口、儋州、洋浦等市县和开发区输送着工业与生活用水,保障着数百万人口的饮水安全;它调蓄着南渡江的洪峰,护佑着下游200多万民众的安宁。
如今,当你漫步在松涛大坝,库前一方石碑上,周恩来总理亲笔题写的“松涛水库”四个大字依旧隽秀遒劲。诗人田汉曾在此留下名句:“峰回路转入番洋,万里松涛汗血香。”这“汗血香”,正是对那段燃烧岁月最精准的注脚——这里的每一寸碧波,都浸润着当年建设者的汗水与热血。
步入新时代,松涛水库的价值在生态文明的坐标下被重新激活。2008年,《海南省松涛水库生态环境保护规定》正式施行,用法律为这一库清冽筑起了坚实的屏障。如今,这里是重要的淡水鱼类种质资源库,珍稀的大鳞鲢在水中自在游弋;这里也是生态旅游的胜地,544公里的湖岸线缠绕着三地的青翠。
从当年“开发海南岛的第一把钥匙”,到今天支撑绿色发展的“海南水塔”,松涛水库见证了海南从封闭落后走向开放繁荣的沧桑巨变。它的前世,是一部感天动地的奋斗史;它的今生,是一首润泽万物的抒情诗。那荡漾在群山之间的万顷碧波,不仅映照着过去的光荣,更承载着关于未来的、生生不息的希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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